九月 15th, 2008
今日可记之事有三。不老歌down机,没有办法“流水今日”,只好写在这儿。
1.本来是决定中秋节好好和Mr.打铃到鲁迅家和胡适家看看的,后来改成了今天。早上起来看今天天气不错,欢天喜地的出门了。事先咨询了曾在鲁迅纪念馆做过讲解员的猫兄,他说“纪念馆内空调强劲”,就有些担心着凉。事实表明空调确实强劲,好在今天温度不低,主要是抽湿。空气清爽,正合我意。一路游馆,除了看那些稀罕物,就是听虽非专业胜似专业的教训。lh说的对,无论游什么馆,最好是跟着专业人员。我与打铃先生都对馆里的休息室和洗手间青眼有加,回来的路上又游幸了一次。或曰:猥琐啊。对曰:我们也纳税了。
鲁迅的故居,现在是大陆新村。附近都是楼房矮矮的居民区,没有高楼,街道略窄,树木繁盛,车马稀疏,很是安静。我们二人是中午仅有的游客。边上的一户已经改装成了售票处。票价八元,拿到手里时副券已被顺手撕掉。小屋里出来一个保安一个小姑娘。保安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把鲁迅的房子的一楼打开。安静的三层楼,虽然不是特别大,但三个人住,已经很是舒心了。橱里有玩具,墙上有照片,桌边有藤椅。觉得人类的生活,应该是这样安稳的事情。
一个弄堂里还有茅盾的房子,现在开着一爿小店。至于是做什么生意的倒没有留心。弄堂对面似乎还有瞿秋白住过的房子——话说我小时候很迷恋他。从周家的小楼出来,飘了几星小雨。两个小伙子吃了四两小笼包,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2.接下来是胡适的节目,去看极司斐尔街上胡适家的房子。这一路花了好大一番工夫,真真个累得半死。好容易到了万航渡路320弄,找来找去找不到49号。先后问了几位居民,都说是拆掉了。最后我们一致认定中央地段被网圈起来的一大坨残砖断瓦就是我们的目标。金角大王叹曰:人去梁空巢也倾。打铃先生叹曰:胡适人品不够高。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就在废墟边上拥抱良久表示纪念。
打铃先生有些些哭笑不得,说:你回去写博客,标题就用“何家幹”!金角大王默许了。回来的路上大王才突然醒悟过来,说:不能白跑这一趟啊我们应该拣两块瓦片的……
后来上网,才忽然发现我们和臭名昭著的“76号”擦肩而过了——它也在极司斐尔街。
3.经了胡适故居悲惨遭遇的一折腾,打铃先生突然病倒,药已用罄,偏偏又是一场雷雨。等到雨小了点,就过去送了一盒药,说了一阵话。希望瘟神帮个忙快点打道回府,因为明儿个顾彬大人还要来光华楼讲座……
p.s 今天晚上买了一盒“胡子炒饭”。原来炒饭的真的是个大胡子。
p.p.s 今儿个月色不坏,真真个碧天如水夜云轻十二楼中月自明。
五月 26th, 2008
讲一件小事。
中午和某姑娘共进午餐。没有好菜,金庸与红楼,纷纷抓来下饭。姑娘突然道:鸳鸯女誓绝鸳鸯偶一段里,为何各家评论都说是探春劝贾母?不是迎春惜春么?
我大惊诧。虽然我看书不仔细,但也记得是探春,且有一大段入情入理的心理活动,怎么突然变作迎春惜春?难道她看了什么怪本子不成?便问所查何书。姑娘道:八十年代人文社的那个上中下的本子,再就是脂砚斋的甲戌本了。
我更疑。因为我当初看的也是八十年代人文社红研所校对的那本。吃完饭辞别姑娘,去文图翻书。一翻不禁绝倒。
原文大约这样:
“探春是有心的人,想王夫人虽有委曲,如何敢辩,薛姨妈也是亲姊妹,自然也不好辩的,宝钗也不便为姨母辩,李纨、凤姐、宝玉一概不敢辩,这正用着女孩儿之时,迎春老实,惜春小,因此窗外听了一听,便走进来陪笑向贾母道:‘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知道?便知道,也推不知道。’”
如此一个长句,倘若都用逗号逗开,自然没有异议。但文图翻的各版,或是在“探春是有心的人”后用了句号,或是将各人的反应断成若干分句。最容易产生歧义的莫过于在“宝玉一概不敢辩”、“这正用着女孩儿之时”后用句号断开,若单看后面,就真变成了迎春惜春赔笑劝贾母了。
看来是姑娘看走眼了。甲戌和红研所校本在书库里,本不方便去翻,也不必去了。飘然向三教午睡去也。
四月 24th, 2008
胡兰成的漂亮话多,我有一个时期就稍稍迷恋他那些让人辨不出年纪的风格。现在我多偏爱用“好”这个字,和他也有点关系。“好”是很高的赞誉,但又是淡的,就像风吹过海棠的略一点头。
但漂亮话太多未免显得华而不实有句无篇。他说张爱玲曾经跟他说还是拆散的好,果然就变成了发散的而非逻辑的了。翻来覆去的看,脑子里仍然没有完整的逻 辑概念。这样的文章还是太随性了点,不够严谨。再一个对他不太满意的地方,就是对文化只讲分而不讲通,讲分又总是自恋的态度,举例子也总提到自己两个女学 生的作品,虽说举贤不避亲,但也难免让人怀疑他是否足够公允。他说话又时有硬伤,放在这国风乐府一样温和的文章里,显得特别刺眼。好在我是个宽厚的读者, 惯于看一本书的优点,就略过罢。
这些且放下,漂亮话再无理取闹,还是漂亮的。今天早上阳光不错,课还早呢,就坐在文图里看他的书消闲,这里摘几句漂亮话:
“中国文明就是能以有理数表现无理数,凭栏处可以是无限江山,草草离觞可以贻千年之思,永生乃在于人生。”
“读书人写小说,可比是偷私情,偶一戏为之,可以很好,但是失了礼乐文章的自觉的教化,久后就难为。”
“我们要与自然素面相见。”
“劳动是无可玩的,也玩得出采菱采莲浣纱捣衣的风景来。”
他爱下断言,但断言并不好那么轻易就下得。某老师说,有的时候为了让别人听你说话,不得不动用极端的语言。说太多了意思未免重复,只好不停地变着形式说。这确实是件尴尬的事。有句话看了心里百感交集:
“至于士,是要为国家靖乱,开出太平,又岂可只想抱残守缺,做个隐遁诗人。”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唉。
“文人的小说只有一部《红楼梦》写的风流人物。还有《西游记》是写得好的。此外《金瓶梅》就恶劣,因为没有风,没有兴,看了使人的心往下沉。”
“只有”一词又绝对了,所以赶快补上“还有”,但我还是觉这个断言下的有点草率了。说《金瓶梅》的恶劣,恶是肯定,劣似乎还不至于。“看了使人的心往下沉”,这我很有同感。
“汉字的造句像一块一块的石头砌成,多有空隙之美,最适于作诗句,不比西洋文字的必是连续的,没有天趣。”
有意思,不过我更倾向说像木头架构成,中有天风舞荡。但想想石头方方正正的一块,和汉字有形似,也是真。
最喜欢的是下面这一句,和文学什么的无关,这才益发觉得好了——说到头来他还是靠着江南的一股天生灵气在写文章,对情感有敏锐的触觉,还是只谈情算了,不要总讲什么文化,不适宜:
“中国人是亲比恋先,往往只觉得亲热,起了敬重和思慕,还不知自己已在恋爱了,有一种糊涂的好。譬如《十八相送》里梁山伯对祝英台就有这样的傻瓜。”
说到头来他还是一情圣。说得很多漂亮话才成得了情圣。故曰:“宁可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那张嘴。”
唉,我这个话又走极端了。
四月 19th, 2008
想起来屈道翁说侯石翁的一句话,但是记不清了,只好随手查了一遍——是在琴仙发现扇子被侯石翁偷换并题了轻薄词句在上时告诉道翁,道翁讲的:
“此老游戏散漫,习与性成,老来还是这样。我就素鄙其人,不过爱其才耳。将这扇子撕了罢。”
用来给某人做注脚有点过分,但一半意思还是对的。
顺便查了下“百六阳九”,当初似乎是在钱锺书《谈艺录》的序言上看到的吧。
bǎi liù
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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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代以为厄运。《汉书·谷永传》:“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阸。”《文选·袁宏<三国名臣序赞>》:“百六道丧,干戈迭用。” 吕延济 注:“四千六百一十七岁为一元,一百六岁曰阳九之厄。”《云笈七籤》卷十六:“百六应机,阳九激扬。” 清 宋琬 《先大夫讳日》诗:“乾坤当百六,梁木忽然摧。”参见“ 百一 ”。
2.寒食日的别称。 元 赵善庆 《庆东原·晚春杂兴》曲:“百六 楚 风酸,三月 吴 姬瘦。”参见“ 一百六 ”、“ 百五 ”。
yánɡ jiǔ
阳九(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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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代术数家的学说。其说有二:(1)以四千六百一十七岁为一元, 初入元一百零六岁,内有旱灾九年,谓之“阳九”。其余尚有阴九、阴七、阳七、阴五、阳五、阴三、阳三等,阳为旱灾,阴为水灾。从入元至阳三,常岁四千五百 六十年,灾岁五十七年,共为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元之气终。举其平均数则每八十年有一灾年。《汉书·律历志上》:“《易》九戹曰:初入元,百六,阳九;次三百七十四,阴九;次四百八十,阳九;次七百二十,阴七;次七百二十,阳七;次六百,阴五;次六百,阳五;次四百八十,阴三;次四百八十,阳三。凡四千六百一十七岁,与一元终。经岁四千五百六十,灾岁五十七。” 宋 洪迈 《容斋续笔·百六阳九》:“史 传称百六阳九为厄会,以歷志考之,其名有八。初入元百六曰阳九,次曰阴九;又有阴七、阳七、阴五、阳五、阴三、阳三,皆谓之灾岁。大率经岁四千五百六十, 而灾岁五十七。以数计之,每及八十岁,则值其一。今人但知阳九之厄,云经岁者,常岁也。”(2)太乙数。以四百五十六年为一“阳九”,以二百八十八年为一 “百六”。 宋 张世南 《游宦纪闻》卷七:“此外有所谓太乙数,能知运祚灾祥,刀兵水火,阴晴风雨……盖太乙数中,专考阳九,百六之数。以四百五十六年为一阳九,二百八十八年为一百六。阳九,奇数也,为阳数之穷。百六,偶数也,为阴数之穷。大抵岁运值之,终有厄会。 洪文敏 公《五笔》中,载阳九、百六之説,与此不同。”
2.道家称天厄为阳九,地亏为百六。三千三百年为小阳九,小百六。九千九百年为大阳九、大百六。 唐 黄滔 《融结为河岳赋》:“则有龟负龙擎,文籍其阳九阴六; 共 触 愚 移,倾缺其天枢地轴。”参阅《灵宝天地运度经》。
3.指灾荒年景和厄运。 三国 魏 曹植 《王仲宣诔》:“会遭阳九,炎光中矇。 世祖 拨乱,爰建时雍。”《旧唐书·代宗纪》:“而犹有 李灵耀 作梗, 田承嗣 负恩,命将出军,劳师弊赋者,盖阳九之未泰,岂君道之过歟!” 明 邵璨 《香囊记·问卜》:“中途自伤分凤友,念他乡战骨谁收,奈何薄命遭阳九。” 清 钱谦益 《慈光寺》:“呜呼!卅年来沧桑逼阳九。”
yánɡ jiǔ bǎi liù
阳九百六(陽九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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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灾难和厄运。 清 钱谦益 《纯师集序》:“夫文章者,天地之元气也。忠臣志士之文章,与日月争光,与天地俱磨灭。然其出也,往往在阳九百六、沦亡颠覆之时。” 清 钱谦益 《明故光禄大夫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赠少保谥文穆成公神道碑》:“以天为无意於人国乎?虽其阳九百六,方蹶降割之际,光岳之气,未尝不合也。”亦省作“ 阳六 ”。《宋书·邓琬传》:“阳六数艰,云雷相袭。 高皇 受歷,时乘云轡,顿於促路。”参见“ 阳九 ”、“ 百六 ”。
好复杂的,又和占星啊历法啊有关。 唉。啥时候能看懂“天官书”一类的就好了。
四月 18th, 2008
写行状是一件很技巧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有“燕许大手笔”。这两天看中古文学史讲义,其中引了《世要论·铭诔篇》:“夫渝世富贵,乘时要世,爵以赂至,官 以贿成。而门生故吏,合集财货,刊石纪功,称述勋德:高邈伊周,下陵管晏,远追豹产,近逾黄邵”。这事情是很可怕的。“欺耀当时,疑误后世”,至今仍让我 们蒙在鼓里的事情,不知有多少呢。且不说别的,就说王荆公的那篇名文《泰州海宁县主簿许君墓志铭》,说什么“贵人多荐君有大才,可试以事,不宜弃之州县; 君亦常慨然自许,欲有作为;然终不得一用其智能以卒”,什么“离世异俗,独行其意,骂讥笑侮,困辱而不悔”,不了解下背景,还真被他诳了。今天晚上和导源 老师漫天胡扯,扯到前两个礼拜的一次思修课上我边上坐的小姑娘听了老师讲的冯友兰的生平事迹,眼泪哗哗地。想想台上老师将故事讲到这份上,我怎能不感慨 呀,可是又不忍心给那小姑娘泼冷水,只好充个冷眼渔父了。导源兄听说了,很是不悦,特意翻了三松堂自序的一段给我看,说了很多对老冯不敬的话。他说那样的 小姑娘迟早会被男人骗。是呀是呀,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嘴。笔也是一样。想起来以前瞄过一篇写郭沫若的东西,也有不少委婉掩饰之辞。忽 然就又想起来有位仁兄对我牢骚过他被女友狠甩了后女友将QQ签名档改成一句双关语,之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语言真可怕。我跟他说,语言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心。这句话同样可用于写生平行状、个人传记这类事儿。